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忧伤的意象 - 2008-10-02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我开始时不时梦到这样的场景:我努力地向前跑,迈开很大的步子,但是双腿仿佛在水中一样,阻力大得怎么也加快不了步伐。我就这样拼命迈步,却只能慢悠悠地前行。高中的时候也想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境。想不通的时候会跑到操场上去跑一跑。可是在塑胶跑道上,我可以跑得很快,飞也似的把别人甩在身后,没有任何问题。那时候热情高涨,过一会儿就把这个棘手的梦境忘掉了。
最近一两年,我会想这样的问题:我到底是能做宏大事情的人,还是只能蜗居在办公室格子里简单重复的人。宏大的事情我想到了很多。比如,我会想我是利物浦的主教练。在贝尼特斯手下踢过左后卫的人说,老板会告诉他至少5种防守对方边卫进攻的方法。这样算下来,在主教练脑海中,至少要有55种针对个人的进攻防御的方法。再加上三条线的配合,整体战术的安排,如果是我当主教练,我会变得焦头烂额。而这一切还都是纸上谈兵,我怎样才能让11个人踢出我要的样子呢。这事儿我看够宏大了。再比如,高三的时候我幻想自己可以去中央音乐学院学指挥。以我6年的乐团生涯和当年初中生的理解力,我会觉得不要指挥我们也可以奏乐,而要了指挥我们没准儿也会赶节奏。直到长大之后幻想指挥自己改编的曲子时,才可以揣测出要这个声部低一点、那个声部高一点、声部间的配合需要及其专注的意识还有对总谱的理解。还比如,我时常认为自己的生活异于常人,有别人难以经历的高潮和伤痛(姑且还有一点点高明),我认为我应该把它进行再创作,至少是记录下来。但是当我坐下来开始天花乱坠的想象,却发现这件华丽的事和那件灰暗的事不知怎样才能连接起来,还有缝隙中那些细微的心情不知如何才能穿插进去。这些事件像是一堆捏不起来的沙粒,不能在我手中成为一个浑圆的存在。所以我开始留心别人是怎么写小说的,他们是怎么在一个完整而悠长的故事中一吐为快的,这真是一件宏大的事。
还有很多宏大的事,若是我能拍一部影片,把英语学溜,或者是开一家公司,跟星星做环保,都有着无数焦头烂额的进程和细节。我一设想那种只身搏浪暴虎冯河似的焦虑,便会软塌塌地坐下来,开始考虑就这么像常人一样过下去算了。做宏大的事有如拉一架巨大的车,推一个巨大的雪球,在水中试图疾走,周身全是阻力。哦,这就是跑不动的梦了。
最近越发觉得自己跑不动了。想起在学校的日子,已经被日程表分割成一块一块。日程一边推着我走,我一边追着日程走,真希望有辆快车捡起踉跄的我。在家的日子,又感觉被浆糊粘满所有空间,不得清爽。我推开家门便觉得进入了巨大的藤蔓植物园。各种尔虞我诈、勾心斗角、针尖麦芒、短兵相接织起混乱复杂的关系网。事情这么糟这么乱,我该清理吗?我该吧。我清理的动吗?
我承认我快没有力气了。如果有一个会动的肖像,哈利波特里面那种,画里面是我微笑的正身像,我怀疑我的色彩黯淡了,身位也要跌下去一截,开始进入怀旧模式。这可如何是好,我还要做宏大的事。我想逃离家,于是坐着火车走了;我累了,就坐着火车回来。结果天哪,只有轰隆隆疾驶的火车不催促我逃开。我应该去流浪。我可以把自己打扮得像艾米利一样,戴着大墨镜,梳奇特的发型,窜到公园里,露出诡异的微笑。
问题是,我为什么多年前就开始这样的梦。而我到现在的年龄才有了梦境中的处境。我的初中、高中过的傻乎乎的,应该多做些奇异瑰丽的梦。这种好梦我的高中舍友有幸听到了许多,可现在我不太会做幽默的梦了。其实连跑不动的梦也很少了。我能记得它是因为它给我留下了太深刻的意象。它可能真是一个忧伤的象征。
